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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光集》第二卷
“绘光掠影，青羽未落。”
序1
我凝视着午夜最后熄灭的焰火，
趁其残留下的余温尚存，
做了最后的祷告。
“我是辽河底的一粒沙，我必须回去。”
祂默不作声，只在我的舌心放上一片白叶草2，
“归乡去吧，命途的长路已然为你而蜿蜒千里。”
一
归乡的路，向来是孤独的。
热衷于自娱自乐的诗人也不能幸免。
白日云隐，
我紧捧初晨施舍的微光，
照路向前行。
黑月遮蔽，
我深潜于水天混为一体的地平线，
听风自东来。
我历经骄阳，饱受风霜，穷尽一生。
“我是辽河底的一粒沙，我必须回去。”
二
“九月二十六日”
路旁的墓碑已然被时光夷平，
但仍不忘自己的使命：
让一个旅人知道自己的死期。
“或许它并非为我而立。”
我如此想着，
让滚烫的心脏从现在开始，
将不为人知的回忆泵出此地。
“我是辽河底的一粒沙，我必须回去。”
三
每当夜幕落下，
给这片土地予安眠时，
路上就泛起星星点点的萤火，
似乎在指引归乡的方向。
我或许遗失过什么，
就深埋于此，
深埋于这片黑土地的最深处。
“我是辽河底的一粒沙，我必须回去。”
四
路过一片树林。
“我认得你，你是沉郁的诗人。”
他启程前就已被岁月埋葬。
“我认得你，你是至诚的遗子3。”
他冷却在时光的河里，只留下一段漫长的烟。
“我认得你，你是夏日的炬火。”
八月的一场暴雨早让他支离破碎。
“我认得你，你是无畏的新生。”
我从未加入他们的队伍，
更别提最终成为他们。
“我是辽河底的一粒沙，我必须回去。”
终
当时代的尘埃以年为单位，
以月为单位，
甚至以日为单位，
以你度过的每分每秒为单位，急坠着砸向你时，
你会做些什么？
当你过去在辽河旁的嬉戏玩耍，
在油田旁的并座闲聊，
在那用钢铁播种的工业丛林中凝结的旧日回忆，
都被名为时光的风裂解蚀化，
化作千百万颗细小而锋利的砂砾扑向你时，
你会不顾全身神经末梢崩解的剧痛，
不顾往夕种种现在令你孑然一身的惆怅，
哪怕耗尽最后一点被赐予的天赋，
也要在因风化而消逝前的最后一刻喊出：
“我是辽河底的一粒沙，我必须回去。”
“我是忘川中的一滴水，我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