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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olutionary Literature of Cimmeria
卡萨内(Kasane) 著
29年前,辛梅里亚3的赫塔政权面对邻国普兰卡公国4日益扩张的军事力量,暗中接见了联合安全阵线(USF)5的代表,有意成为其成员国——这意味着USF能够在漫长的“辛梅里亚——普兰卡边境线”驻军。
辛梅里亚地大物广,然而其弱小的政权早已被普兰卡情报机关渗透完全,在地缘政治利益上同USF分歧严重的普兰卡公国收到风声后很快就作出反应。1995年新年伊始,依靠强大的国防动员能力和压倒性的机械化武装,普兰卡军队在一个月内席卷了辛梅里亚北部,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反抗。
同年2月2日,普兰卡陆军通过对辛国首都凯洛斯堡的奇袭掳走了辛国元首赫塔·贝尔格;随队的普兰卡摄影师马克西姆·涅果金,摄下了大公亲卫队长奥兰多·布兰度爬上凯洛斯堡塔楼为其改旗易帜的瞬间——《征服》随即成为划时代且饱受争议的摄影作品6。首都陷落寂静无声,只有塔楼顶端的辛梅里亚旗帜被仓促降下,换上的新旗帜在二月的寒风中僵硬地抖动。
同月底,在赫塔和普兰卡大公几次象征性的“和谈会面”之后,辛梅里亚成为普兰卡实际的附庸国。普兰卡控制包括“辛梅里亚——欧洲联合7边境线”在内的辛梅里亚大部分地区,新政府、新军队、新体制也由普兰卡人一手操办,而赫塔下台后不知所踪至今。
当然,辛梅里亚人没有投降,最具影响力的抵抗力量是“自由辛梅里亚”运动麾下的“辛梅里亚革命军”(Revolutionary Army of Cimmeria,RAC)。残余的RAC游击武装和外国志愿军仍然在辛国的边缘地区同普兰卡军队作战,地下抵抗组织也在各大城市酝酿着,但真正的转机发生在3月14日:在同一天,大部分USF成员国宣布将赞成采取行动“制止普兰卡的侵略行径”,以其国家元首的名义公开支持辛梅里亚境内的反抗力量。
尽管这些声明无一提及USF,USF也从未对普兰卡方面发表公开评论,但在同一天,自称为“RAC国际志愿军”(IRAC)的部队从欧洲联合境内的USF武装设施出发,集结了各国的正规军、佣兵和国际志愿军,以“辛梅里亚革命军”的名义开向辛梅里亚边境——这就是普兰卡战争(The Plankan War)的开端。
时至今日,关于外部介入的动机与战后处置的偏颇,普兰卡战争的争议仍未平息。笔者无意在此考据个中缘由,但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是:普兰卡战争在重塑两国地缘政治的同时,也为两个国家同样悠久的文学提供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熔炉。炮火不仅洗礼了土地,更淬炼了理念;外部力量的介入与历史走向的错杂,为叙事注入了巨大的张力。正是在这片极端撕裂的焦土上,诞生了一批杰出的文学家和作品:
辛梅里亚作家卡洛斯·冈萨雷斯战时在辛国首都凯洛斯堡的地下报社《独立报》8工作,为抵抗组织撰写传单;他用于排版《独立报》的铅字,有一部分是从被炸毁的国立印刷厂废墟中捡回的。这种抗争经历为他日后创作出“反抗哲学”小说《普罗米修斯》、话剧《审查限制》、文艺论述《艺术的抗争》提供了坚实的文学土壤,其本人也成为辛国方面的辛梅里亚革命文学代表人物。
瓦伦西亚9记者卢卡斯·蒙多维随着IRAC志愿军从欧洲联合出发,将所见所得撰为报告文学《瑟兰达尔的松涛》10;其随IRAC行军期间的多部报告著作成为USF国家乃至普兰卡方面研究普兰卡战争的重要史料,辛梅里亚方面更是将其编为课文和必读书目纂入学校课本,《瑟兰达尔的松涛》以其战争报道经历的惊险和戏剧性最负盛名;卢卡斯本人也被辛梅里亚政府授予“永久友好”勋章。
身为普兰卡士兵的尼古拉·波佩斯库用孤独的诗句记录下战场,遗作诗集《荒原断章》战后反响热烈;其诗作常常描绘壕沟、要塞和阵地的景致,以及自身的见闻,辅以迷蒙的语言和分割,代表诗作为《旱荒》、《圆桌》、《分成两半的普兰卡骑士》。尼古拉本人已于1997年的第五次瑟兰达尔会战中身故,正值停战协议签署前夕11,他阵亡时,衣袋内除了未寄出的家书,是一张写了几行诗的烟盒纸;此后经5名战友前赴后继的保存,最终幸存的士兵马克斯·普拉兰代其保管诗稿直至战后,遵照其遗愿送至普兰卡维吉尔诗社进行出版;2001年,经过各方拉锯和角力,国际文学艺术学会同意为尼古拉追发1997年的年度文学奖。
辛梅里亚出身的普兰卡活动家索菲亚·比安奇的散文集《我与最后的赌注》,忠实记录了战时辛梅里亚普兰卡占领区的社会生活;她生于凯洛斯堡,战前曾在普兰卡大学修读社会学。全书没有一处直接描写战争场面,却处处可见战争的投影:从不谈论战争、只讨论J·阿杜尔克的画,最终在瑟兰达尔前线战死的占领军无名中尉;每天挪动花瓶为抵抗组织打暗号,却不知接头人早已被捕处决的老妇人;“最后的赌注”在书中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母亲病榻前,母亲说“我赌你会活下去”12。她的口音让普兰卡士兵视其为“自己人”,她的出生地却让抵抗者视其为背叛者。
法比安·沃伦和他的小说则是另一种“背叛者”13——渴望参军却因家庭背景被赫塔政权军队拒绝,最终在1980年的“佣兵热”中远走海外,也因此被赫塔政权解除国籍,不得入境14。15年后,他以IRAC雇佣兵的身份回到故国,被所属师团指派为与RAC的沟通员。他的小说《国境边缘》以士兵的视角写就,将战争凝练为骨感的剪影:青年国际主义者的墓碑、“外国解放者”旗帜下的阴影、行刑者扣下扳机前的不决、辛梅里亚人冲向机枪的背影、以及旁观这一切,只在乎下一笔佣金的雇佣兵的麻木……因其毫不妥协的复杂性,本书在普兰卡与大部分USF国家均遭到审查(尽管删减之处截然不同)15。
这些作者之间可能立场、观念分歧甚至有所冲突,不同方面对其评论也呈两极分化,后人习惯把这些在此一时期涌现、集中反映普兰卡战争(辛国方面称“辛梅里亚革命战争”)的作品统一称为一个文学流派,“辛梅里亚革命文学”:属于普兰卡战争的文学复调。在普兰卡战争中,这些得以流传的作品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更多佚名化名的诗篇在地下印刷机的油墨中诞生,更多未被记录的对话在占领区的咖啡馆里消散。
编纂本书时,我们避免将作品按国籍、立场或文类严格区分。无论双方的官方历史叙述如何分歧,“辛梅里亚革命”本身已经成为两个国家不可抹去的历史符号,并仍将持久深刻地影响两国的文学界。
2022年底的“《征服》风波”后16,历史再一次提醒我们:辛梅里亚革命文学的历史从未真正结束。普兰卡战争的硝烟已经消散,然而被掩埋的呼喊、被遗忘的凝视、被焚烧的手稿,仍在辛梅里亚和普兰卡的土壤深处缓慢呼吸。
卡萨内
于钦布里17首都档案馆
2024年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