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S幻梦
现象注册码:813
项目分级:Alpha-白(已解明)
额外性质:超维度
ALTR-N2WU内没有尽头的桥
收容协议:RPC-813的原始记忆量子[1][2]应储存在A7记忆库中,受暗黑站点-131全权管辖。收到的记忆量子经数字化转录后移交至相关研究人员。转录文本由首席研究员斯蒂尔负责分发。
描述:RPC-813至一系列经过信息平面[4],以记忆矢量[3]的方式送达至拉布拉多海记忆奇点1的跨维度信息。解码分析后,发现这些信息源于某个先前未知的交替现实(此处称为ALTR-N2WU),发送者为加索博士。加索博士是一名助理研究员,曾于28天前失踪并被认为死亡。
ALTR-N2WU大海边上的海滩别墅(原始分辨率)
2019年6月13日,Site-014在一场核爆炸中摧毁。Site-014最北端是A11-B房间,即超维度旅行的主要实验房间。核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一个门户传送装置的原型正在测试,爆炸导致了严重的现实不稳定状态出现。
站点外接收到的安保摄像数据显示,最初的冲击波导致了超维度传送门户的破裂,使附近造成了多个空间扭曲现象。加索博士和另外五名人员在最终爆炸抵达房间之前进入了空间扭曲位置。
| 首席研究员斯蒂尔 <bethanysteele@authority.rpc> 抄送:研究员艾布拉姆森,研究员科布,研究员戈尔德…… [13 位收件人] |
2019年6月14日,12:13 PM |
据我所知,许多门户计划的成员还不了解昨天发生的那起事件。我根据之前首席研究员帕迪利亚·琼斯的指示,将暂时接替她的工作。简单来说,Site-014设施内发生了一场核爆炸。我们25人的团队中,有十二人灾难发生时就在实验室,包括首席研究员琼斯。她目前因辐射中毒正在治疗。我得到的消息是她恢复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将有一段时间不能管事了。许多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研究员托里斯、梅森和麦克尼尔已不在人世。他们或在爆炸中直接死亡,或不久之后因放射病而病逝。研究员克兰和斯帕克斯的情况不容乐观,研究员菲利普斯的状态还在评估。
剩下的人里,研究员米勒、研究员玛塔、研究员霍布斯、助理研究员莱昂斯、助理研究员加索五人目前处于失踪的状态,但他们仍有可能活着……活在某个未知的地方。核爆炸第一波的冲击波使激活状态下的门户传送装置收到了干扰,使得数个跨维度裂缝在该区域生成。我们相信那五名人员,还有个名叫斯塔格蒙德的CSD人员,通过了那些裂缝。
据信,米勒、莱昂斯在穿越通道时死亡。接下来这点我不知如何委婉表达,只好直说了。多个裂缝在形成时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撕裂了他们。我们认为,研究员米勒是在一瞬间死亡的,没有痛苦,研究员莱昂斯马上失去了意识,在缓慢的死亡过程中没有受难过多。
理论上来说,剩下的四名人员仍然可能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但他们可能在多元宇宙的任何一个我们无从得知的角落。更有可能的是,他们误入了一个人类无法存活的现实,并在那里消亡。我们很有可能永远可不知道他们遇见了什么。
现在你们大概都跟上情况了,现在说明之后的一些安排。门户计划暂时停止,并在之后最少六个月的时间内进行重新评估,若首席研究员琼斯恢复得好,则评估时间可能更短。一般来说,在此期间,该计划剩下的十三名成员将被拆分到多个不同的工作里去;然而,首席研究员琼斯明确要求我们前往亚利桑那州的Site-277,并完成我们正在进行的一些其它接近完成的研究项目。
我理解有些人想要转岗或因心理问题请假。其他人将要接受精神病学评估。
我之前没有怎么当过领导,但艰难时期,更需要我们齐心协力,经过难关。愿你们都能保持坚强,砥砺前行,为科学进步前行,为研究部前行,为我们那些失去的同伴前行。
贝萨妮·斯蒂尔,Site-277首席研究员
日期:2019年6月22日
结果所有人都认为那些在裂缝里失踪了的人全都死了,气死我得了。现在放弃他们还太早。我把斯蒂尔博士说服了,叫她启动对Site-014废墟的调查。她和我一并去了,MST Echo-8护送的,为的是寻找那个维度裂缝的遗迹。只要我们能把某些东西找到,就能够搞清楚裂缝通向了哪里,也许就能因此找到把同僚们带回来的方法。
调查中我是主力,斯蒂尔呆在旁边的安置设施-014搜救前哨中。队伍里的其他人根本就拒绝来这里。他们害怕辐射,还害怕传言中没收容的异常潜藏于废墟之中的说法。只要这些人还抱着哪怕一丝希望,他们就会明白这些冒险是值得的。假如说我们的人在那里,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管理局的防辐射服很厉害,还有Echo-8警戒以防突发情况。我们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使得救援越发不可能,因此我们没空等着辐射自行消解,没空等着所有的次要异常都被收容。
很不幸,调查并不顺利。我们找不到什么门户裂缝残余。我们能做的只有小心观察,希望一段时间之后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如果他们中还有活着的话,他们或许能率先与我们取得联系。
我不清楚其他人怎么样,但对加索博士,我个人十分了解。只要有办法,他就一定会回来的。他绝不会放弃。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日期:2019年6月24日
多数人在救援幸存者这一点上十分悲观。本瑟姆研究员是唯一还在鸟这件事的人。一小些人离开团队跳别处去了,但我也说不了什么。还能留下来干活的人不多了。也许这是宇宙给管理局的信号,说管理局不适合发展什么门户传送技术。
本瑟姆他是真的相信幸存者们还活在那些他们到达的交替现实中,但我觉得天方夜谭。他们可能在太空中显身然后窒息而死,或者在恒星内部显身然后活活烧死,或者进入到一个根本不支持有机物存在的不稳定现实然后直接完蛋。有人在他们能活下来的地方显身的概率是出奇的小。本瑟姆现在是等着奇迹出现。在骨感的现实最终降临时,原来的不加节制的乐观会更加让人痛苦。
他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我肯定他会在乎每一个我们失去了的人,但我还是得想本瑟姆这么干是不是因为加索。他极其想把加索找回来。
几年前,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是归根结底,最好的解决方法只有接受我们的所爱之人已经逝去的事实,并继续向前。我接受我们的同事已然离去的事实,我因他们的安息而感到慰藉。若本瑟姆不能接受这,他将更加悲痛。
研究员戈尔德
日期:2019年6月28日
最近我一直在RPC数据库里翻文档,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昨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叫做“安德森相干性指数”。这东西很显然是在通过零到六的值描述交替现实的稳定性。我觉得这是加索几年前干另一个项目时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有这样一种现象,它暗示了存在某种现实的相干性略低于基线的情况。ACS-3级的现实有高度的可塑性,者也就意味着它们被大幅度地改变。该体系的发明人安德森博士将其描述为一种与梦境类似的性质。
在一篇文章的结尾,他探讨了不同相干性之间的互动,并举了几个例子。一个例子就是在设想把基线相干性的实体传送到一个相干性减少的空间中。
虽没有实际测试过,但他认定这种相干性减少的空间可以根据高相干性成员记忆和精神状态,自动地把自己设定成类似的样子。也许这样的现实或许能变成我们同事可以活下来的样子?拭目以待。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精神病学评估 813.1
前言:按照标准精神病学评估流程,门户计划的所有人员都应接受一次精神病学评估,其目的是判定人员在突然失去同事后的精神稳定性。所有人员都判定为可以继续工作。
要注意,研究员科布描述了一种重复出现的梦境,自Site-014事件以来,他一直受该情况困扰。描述如下。
日期:2019年7月8日
好几周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这个梦。我在湖边的渔港醒来,我小时候常去的那个渔港。我爸爸常带着我和妹妹钓鱼。来的时候她总是哭哭啼啼的,说不喜欢来钓鱼,但她每次最后还是回来,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在家。
梦里,渔港旁边是一片沙滩,现实里没有。做梦的时候,我不会意识到这一点。我常走到码头的尽头,鱼竿一甩,然后就醒了。有时候我会回到停车场找我爸爸,但那里没人,然后我又醒了。但昨天晚上,我下到了沙滩。
梦生动得奇怪。我走在沙滩上时,波涛声愈大,而钓鱼的码头倏忽不见。湖变成了海洋,沙滩延申到远方,直至地平线的尽头,仿佛在沙漠的沙丘上,他们无中生有地出现了。
沙滩给了我奇怪的怀旧感,好像某个我很久没有回到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在沙滩上静静等候,等候了几个小时之久。我在等某个东西,但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终于,我看见它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那是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我知道他不是我等的人,但终于在这了无生机的沙滩上见了点活物,我还是很开心。
那个人走到我跟前来,向我介绍说,他乃是纽科的员工。他称呼自己为“航梦员(Oneironaut)”,然后就开始吟诵诗歌。
我问那人,问他是个真人还是梦的一部分?他跟我说不知道我是什么,但他和我们所在的沙滩一样的真。他解释说:“多数梦境乃是内心挣扎的外显,是无意义的幻像。但这片沙滩不一样。沙滩很重要。”
他说他不能把加索带回来,但这片沙滩可以帮助解决“计划”的难题。我不清楚他口中的“计划”指的是什么。
“梦的结尾不会很快到来。”他说完,我就醒了。
我不确定我能控制多大一部分我的潜意识的行为,但我希望如果再遇到同样的梦境,我可以再度回到沙滩之上。我需要回去。我认为那片沙滩是真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需要加索当我在那里时找到它。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结论:决定即使出现奇怪梦境,仍允许研究员科布回到团队和继续工作。
RPC-813信息转录如下,按接收时序编排,并补充了若干研究记录。原文未做修改。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11日
测试 #407 测试测试 七七八八 妈了个逼的你就是没反应是吧
我去,真发出去了啊。抱歉。
我是亨利·加索博士。我是门户计划的一名助理研究员。有一股冲击波——爆炸之类的。那是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我需要快一点了。我是拿着手机发信息的,它现在只有15%的电了,掉得很快。
这个地方格外诡异。所有东西都不对劲。这地方既不该存在,也不该稳定。但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而且,呃,有那么一点稳定。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乱套了。拓扑原理解释不了。像是把视错觉强行引入到物理现实里一样。光线不正常:阴影不时会朝错误的方向偏离,一些地方或物体还常常会变得很亮。
对了,还有,图片我应该也能发。稍等。

这是我几天前照的。整片陆地被架在码头上面,上面有房子、树和车。不是观察视角的问题——我下到海岸上去看了。像是把三片完全不一样的景观糅在了一起。水好像是海岸一样,实际上却是河边,而桥甚至都没通到对岸。桥就这么悬着,悬在半空中,没有支撑。仅仅是……漂着。
手机只剩3%的电了。发图片肯定耗多。我是傻子,早该想到的。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建立联系的。
加入门户计划之前我就一直在研究ACS,结果证明我的一个猜想或许是正确的。物质和信息的传输,在从低相干空间到高相干空间的方向上是非常容易进行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门户计划很不成功,且我们往往是从低相干性的交替现实中得到的异常。
我用了一个无线电发射器和一个临时组装的超维度传送装置。做得挺糙。它会向信息空间发送具有特定角度的矢量,让这些矢量在独立现实的信息平面之间反射。无线电是我不得已自己组装的,用买来的零件。
一旦你们捕获了这个世界的现实签名,我想你们就能够把我从这个地方弄走。希望我发送的这些信息能够为你们提供所需的数据。如果你们你能建立任何形式的联系的话,请向我发出信号。
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找USB充电器,但是没有一个能工作的。更不用说这儿的店员们有多不给力了。
奇怪啊,我用手机好几天了,直到现在才快没电了。也许这儿的电池,有什么原因吧,续航得更长。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这儿的东西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理性的理由把,至少。
1%了现在是。我得找个地方去给手机充电。还有,还有一件事——我得让本瑟姆知道我没事。
日期:2019年7月11日
这非常重要。我需要在我的日志里写点什么,但我找不到什么语言来描述这一切。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将即刻寻找现实签名。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日期:2019年7月11日
你们几个都看着了吧。本瑟姆是对的。我们找到这些信息时他高兴坏了。我感觉当初那么早就接受了结局是多么愚蠢。也许事情会有好转。
研究员戈尔德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12日
我回来了,手机充满了。
只要把手机放在一个插口旁边就能让它充电,不需要插在什么地方。我感觉我鼓捣出来的所有玩意都不靠谱。发送器能消息真的是个奇迹。
这地方还有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这里总有音乐。缥缈的音乐,看不到明显的来源。感觉有点诡异。不,诡异这个词不合适。实际上感觉有点正常。这个现实太随机、太不合理了,什么事情都能发生。我拿手机录了一点音乐。我应该能发过去。让我试试。
啊,搞定。我继续发消息,你们边听边看。
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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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收到你们的消息,所以我必须假设你们没法只通过我的消息找到现实签名。我很担心。
我很可能得自己寻找现实签名并把它发给你们。要把设备弄好还挺麻烦的。我也不确定这样是否可行,但我一定会试试的。这里的一切要么像魔法一样,要么不听使唤。只要你坚持不懈,直到取得成功。我能做到的。
哦,对了,我要详细说明我现在工作的情况。
当我来到这个现实的时候,爆炸带给我的头晕目眩尚未结束。我来到了我第一次的时候发过的那座桥上,以为这一切都是离谱的幻觉。我是不是脑震荡了? 然而当眩晕的感觉退去,“幻觉”仍未消散,我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我在桥边坐了许久,害怕这个现实会随时分崩离析然后把我吞没。终于,我还是说服我自己,承认我没有马上的危险,而我需要找到方向。
穿过桥,乃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从我所站立的地方看去,好像有一半城市处于阴云密布的白昼,而另一半已近夜晚。背景的天空倏忽之间从漆黑的夜色化作了墨蓝的宇宙。我再发张照片。
附件

原始分辨率 «
这张照片有诸多奇怪之处,但最令我感兴趣的是图片正中最高的这座摩天大楼。它好像是两栋不同的建筑撮在一起,形成如此不自然而又平缓的结合。这座塔的另一侧有个阳台,靠近顶端。我希望有机会能上去看看。那景色一定更加绚丽。
我常常回到这里来,就为了看这座城市的景色,提醒自己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照片右侧的桥就是我出现的地方。我之前就说过,它并没有通到对岸去。实际上,这座桥的一半在一天之中的某些时间点会消失。有时候你在桥上面走着走着,它就消失了,你只好游到岸边。大多数人对此都很奇怪,但没有人会开车上去。
无论如何吧,我冷静下来,开始干正事,我在街上向路人询问关于这个现实的信息。他们在回答时毫不犹豫。没有人问我“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我离家不能再远了,不过即使在这里我也未必算是异乡人。
我问的人中,有一位热心的女士告诉我城市中心附近的一栋公寓。如果我愿意打一些杂的话,那儿的前台应该会让我住下来。那地方叫“The Emrprr”。我不知道怎么读,也没有人知道。每个人都读法都不一样。
我进入了城市。主街上熙熙攘攘的全都是人,但人们长相相似,难以区分。我费力穿过人群。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什么Emrprr,因为到处都贴着很多奇怪的标志。出于某种原因,有一大堆纸质文件从街上的井盖和排水沟里溢出。
这栋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中等大小的郊区住宅,外涂红、橘、蓝三色。对于一座公寓来说,这栋建筑确有些小得奇怪。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墙或房间,只有一个大的房子形的空间。光线明亮,但空空荡荡,这里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就是前台的接待员。
我走近接待员,还没等我开口,她就连珠炮似的问了我一堆问题。“您的身体是否残疾?”“您的体重多少千磅2?”“您是否是真人?”
我回答完了她的问题,她递给我一张半张纸。上面是一份合同——这份合同短的奇怪。只有3句话。
“通过签署本合同,您将同意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以换取居住空间。倘若您未能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您的居住空间将被收回。倘若您的居住空间被收回,您将可以自由带走您的个人物品。”
我签署了合同,她带我到房间一边的一扇门前。我发誓,我进来时还没这扇门呢。这扇门看起来就像电梯门一样,上面有着400个按钮,每个按钮上都有个不同的符号而非楼层。她叫我按下一个上面是蓝色月牙图形的按钮,告诉我这样可以到达我的房间。我按下了,门打开。里面是一个舒适的小空间,刚好能放下我所需的一切。我跨进了门。
“你的工作明早开始。房间里面有一盏灯,就在门的上方。到点儿了它会亮。莫睡过头,”她说着便关上了房门。
走入房间我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正对着我的方形窗户。透过窗户,我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云。这栋建筑竟在空中。而云正从我的窗外面掠过,迅速上升——不,是这栋建筑在下降。它正迅速地坠向地面。
如果我是在基准现实中,我一定会惊慌失措。但这不是基准现实。这种现象是正常的。我把脸贴在窗户上,惊奇地看着这番景象,期待着Emrprr撞到地面会发生什么。
不过它最后没有撞上地面。在即将撞击地面的时候,它忽然间又回到了云层之上。每次快要撞击地面的时候,它都会如此,然后再次坠落。
这栋建筑一直这样自由落体的一个后果就是,我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完全失重的。
我注意到的第二件事:这栋建筑是在城市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地方下坠的,而不是我进去的哪个郊区住宅。事实上,我可以从窗户看到前台。我走出屋门,回到前台,冲出房子,进入街道,然后尽力跑向市中心。
嘿,瞧啊,就在那里。方形的、混凝土建筑,永远保持在空中坠落的状态。它也很高。我数了数,有五十层。
日期:2019年7月12日
这些消息可谓突破。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因终于有了一线希望而大喜过望。其他人员,嗯,我想可能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关系加索。
我们当前的目标是彻底研究管理局的记录,查找与他所描述的特征相关的交替现实。如果我们能找到什么,我们就有希望了。
首席研究员斯蒂尔
日期:2019年7月12日
本瑟姆不关心加索被困在的那个现实。这真是太可惜了,因为这一切都如此引人入胜,我很想和他讨论。我猜本瑟姆是一心想要拿到现实签名,所以任何有关加索经历经历的讨论都是对他的打扰。
我理解。他一心一意地想把加索带回来。但,还是,加索目前貌似没有遇到什么立即的危险,为何这么着急?如果加索只是暂时被困在那里,我希望那里至少是有趣的。
不过呢,我也知道本瑟姆正在经历一段艰难时期。也许他只是现在无法接受。
研究员戈尔德
日期:2019年7月12日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方法能从这些消息中获取现实签名。就这他妈的只有原始数据。上下文都没有。就是从虚空里冒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直接做什么。我们只能希望加索找到一种方法传递现实签名。但我怀疑传递现实签名能不能像传递其它消息一样简单。大无论多难,我相信他会找到办法的。
也许当我们完成了门户计划,我们就有能力打开一个入口,这样他就能发送现实签名了。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14日
到现在了,我很确定你们无法获得现实签名。但是若说让我回去的方法,其实不止这一种。
A计划:建立Riktor M.I.读取机来获取这个现实的签名。我应当可以按照发送这些信息的方法把现实签名发送过去。然后你们就用现实签名建立门户把我送回来。
后备计划:我自个儿拿基线现实的签名造一个门户。
如果A计划成功,我就不需要自己造门户,但你们得完成门户计划。我想,我离开时,门户计划距离成功预计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这个现实的时间可能比基线现实慢,意味着对我来说我只需要等较短的一段时间你们就能完成门户;但反过来也有可能,我可能需要等很长时间或者永远也等不到头。
对于后备计划,我则需要采用我自己身上的东西来获取基线现实的现实签名。如果我在旨在R.M.I读取机,我身上的东西就会和这个现实混在一起,到那时,我肯定无法获得签名了。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之后,我的指甲、头发、皮肤等等都会失效。
内脏保持纯净的时间会更久——也许我可以找个人帮我把我的心肝切下来一小块。来这里时穿的基线衣服我也是留着的。但它们可能会在我抽出签名之前就消失在这个现实中。
我来这里已经几周了。我好他妈想家。我知道我很快就能回去了。我必须回去。
日期:2019年6月14日
如果我们不能在管理局ALTR文件中找到这个梦境现实的记录的话,把加索带回来的最好方法也许只有回到门户计划上来。我觉得,留给我们的选择不多了,也很难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对于内脏的部分,我不想发表评论。在那之前我们就能把他带回来。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15日
Emrprr里的工作可以称之为……有趣。每周通常有三到四次。我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去Emrprr下面的空地上清理的破家具。显然,人们从阳台或窗户扔下的东西并不能随着建筑一起被传送回去。它们只会砸到下面的地面上。
我的一个邻居说,在Emrprr出现之前,这里曾有一个面包房。但当Emrprr公寓去审批的时候,却遇到了规划问题——城市要求他们在面包房的同一个位置上建造公寓。
要是让城市管理去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当然,Emrprr的人也不能直接把面包房拆了——那也得市议会批准——所以,十分合理,他们就把公寓建在了面包房上面。
这事情实在是……面包店没有屋顶。这就是他们的全部特色——他们是唯一一家没有屋顶的面包店。
面包房的顾客们不喜欢家具天天从头上往下掉,于是面包房老版在面包房上面挂了一张巨大的网来接住家具。但这样一来,顾客们也没理由来了。
顾客们来这个面包房为的就是露天吃面包。那个网算几个意思。所以顾客们就不来了,面包房也关门了。长此以往,不断掉下来的家具摧毁了建筑,只剩断壁残桓。但老板很固执,还抓着土地所有权不放,所以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了,Emrprr也不好在地面上建公寓。
哦还有,我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会有家具往下掉。所有人都说这很少发生,从来不是故意的,但发生的频率足够高,以至于每个月都要花时间打扫地面。什么神仙会他妈一不小心把整张床从阳台上扔下来?
Transmission received: July 16, 2019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16日
今天早些时候,我穿过街道来到Emrprr接待大楼对面的一家咖啡店。菜单上的字乱七八糟,就是一团团橙色的乱码,但我还是能读懂一些,不知为何。
尽管我能读懂一些,但我仍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我跟收银员说,“随便来点什么吧。”我不是很喜欢喝咖啡。
他端起一杯水,倒进咖啡机的后面。然后他拿了一小包咖啡粉,放到咖啡机的一个槽里。
他按下咖啡机上一个又小又红的按钮,一股咖啡流了出来,不过它是向上流的,而不是向下。重力的方向好像反了过来。
然后你猜那服务员干了什么?他耸耸肩,翻了个白眼,拿了把拖把就去墩天花板。
这对他来说好像很正常,好像发生了无数次一样。我跟他说,“经常发生这种事吧。”
他的回答惊到了我:“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我于是说,“发生这么疯狂的事情,你难道一点不感觉害怕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伤了你——甚至杀了你,你一点一点都不在乎吗?”
他回答:“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被伤着。坏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发生?”
然后我说:“嗯。有种奇怪的既视感。我感觉好像这种对话发生过一样,但我本以为你会说点别的什么。”
“这样的事情最近发生的有点多。我觉得这可能跟那家最近出现的奇怪的公司有关。‘纽科工业’吧,好像是这名。”
我说:“嗯。我会留意这个名字的。实际上,这名字我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他又给我做了一杯咖啡,这次它出来得挺正常。挺好喝的。他说他给我倒的是一杯卡布奇诺。
日期:2019年7月16日
非常有趣。我在想是否有可能用低相干性环境来解读他所提到的那种无法理解的文本。这是未来可以考虑的事情。
我跟我的同事们分享了这个想法。布雷博士挺感兴趣的,但本瑟姆不开心,说我们太不专心了。
研究员戈尔德
日期:2019年7月16日
他是说了纽科工业?太奇怪了。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许基线的纽科能帮到我们什么。我得说服斯蒂尔做一些交涉什么的。
目前来看,我们还是继续翻交替现实的记录吧。马上就要翻完了,还没有找到。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28日
我今天去了一个大商场,在城市的最东头。我希望能找到什么电子店,看看能不能找到R.M.I.读取器需要的特定的器材。
第一层的店都把他们的家具放在“天花板”上,由于上下颠倒,那实际上的地板。结果就是,你可能站在下凹的灯上面然后整个屋子都暗了。除此之外,这个商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完一个图书馆后我就走了,没再看其他的地方。
我在这里花了好多时间阅读这个时间的历史,难以置信,这个世界的历史很是丰富。这里有帝国和王朝、文化和地域,还有完全不同于基线现实的地方。看来,这个现实的罗马帝国只存在了13年,在这短短的13年里,他们经历了20000位统治者。罗马帝国的北部曾有多个中国王朝,不知为何它们都在地中海和欧洲这一片。
美洲,阿兹特克曾生活在安第斯山脉里面,像伦道夫·高尔林3书中的矮人一般。加拿大,有个雪人的王国至今存在。那个王国再往上走是个黑沙的沙漠,再往上走是另一个雪人王国。好像?这里有点乱。
俄国,好像有什么沙皇统治的东正教分产主义系统,还有澳洲,澳洲自1450年代被废除以来就不存在了。非洲,有个打了300年之久的仗,是埃塞俄比亚人和一些智慧的啮齿动物物种之间打的。
几小时后,我离开了图书馆,决定去城市的边缘,我在那里眺望地平线,思索那里有什么。我没呆多久,城市边缘总给我种奇怪的感觉。在那里逗留有点令人不安。
我决定回到商场。我差点走回图书馆那里了,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电子店。我刚刚完全忘了我来这里的原因。我于是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去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必须抵抗诱惑,否则无法生存。
日期:2019年7月28日
看起来加索真的很难保持工作进度。我无法想象,那么混乱的环境中要怎么保持一切顺利。希望加索能保持有序。
也许这个现实本身就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的工作效率。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反对他一样。
研究员戈尔德
信息接收于:2019年7月29日
R.M.I.读取机进展缓慢,但仍然稳步前进。
努力把所有部件固定在一起很困难,而且我越来越难以保持专注。
我在这地儿身不由己已经好长时间了,我很多时候都是随这个现实的波逐流。我真他妈的讨厌这里。一切都太离谱了。
我不再感到想家了。我因此害怕。
我仍可以抓住一些东西,促使我继续前进。
我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本,但,等着我。
日期:2019年7月30日
我们竭尽了权限范围内所有交替现实的记录。一无所获。
为这样一个相对次要的项目申请更高的权限不合理。我们只能找其它解决方案。
首席研究员斯蒂尔
信息接收于:2019年8月2日
你不会相信的。纽科工业4在这个现实中。
而且不是另一个交替版本的纽科。这就是真正的纽科。这太奇怪了。显然,纽科已然涉及到了多个现实。
我就是刚刚通过电话得知的。我来跟你们讲讲他们是怎么说的。我记得还挺清楚。
“你好!这里是纽科工业销售代理J.J.J.帕特里克斯!N2WU-平面的纽科设施亟需测试对象!薪酬是每小时五十加拿元大磅。测试将涉及XRR9-平面, D2AJ-平面和BR1G-平面三个世界的实体。前往七和四大街的入口报到。认准墙上的“車庫”标识!”
BR1G是我们对于基线现实的编号。这一定就是同一个纽科了。或者联系在一起的不同纽科。
我马上就要到哪里。获取这个现实签名实在是……困难重重。我在想我是否能最终完成。但这可能是另一种回家的方法。
我现在在三和九大街。这里车水马龙。通常不会有这么多人的。纽科应该还要再向北几个街区,向东一到两个街区。
嗯。路那边有一位老哥。商人模样,和一个商业伙伴洽谈甚欢……但他脑袋上套着个纸袋。
因为看不见,他不断地撞墙、撞路标。他特么在干啥?他怎么不从人行道上掉下去的?
哦,说太早了。他马上就跨几一下跌了下去。在车流之中。那老哥躲着每一辆车。
好吧,我还有路要赶。我现在向北走了。我感觉我好像看见了。
啊,就是这里。
附件

这里有个……电梯按钮?这什么地方啊还要电梯?
车库门滑开。这下里面是真有一个电梯。只能下行。
无事发生。
我勒个去。几秒不到,电梯墙壁全部消失了,我能透过大地直接看到整个纽科的设施,好像石头都是透明的。
我看见测试间、文书迷宫,还有四维魔方。超魔方?整个设施起码跟地面上的城市一般大。
所有的房间都铺着白色瓷砖、大理石和塑胶。到处都是单调的盆栽——其中似乎有一半是非自然物种。在这工作的有很多人,也有很多非人类。他们必须是跨维度的存在。
我快到底了。有一个人(?)在入口房间等着。像是什么人型的等足类生物,穿着西服。
到底了。哦呃,等足类生物说英语。他说我不能带手机。
以下信息在上述信息之前收到;从内容来看,却发生在上述信息之后。
信息接收于:2019年8月1日
附件
等足虫库欣:好啊,小不点。你是来应召参与测试的吗?
加索:你-你是个等足虫。
等足虫库欣:……对,我是等足虫。而我的名字是库欣。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倔脾气。
加索:对,我是。
等足虫库欣:而,你是在和谁发消息吗?把他拿了。你不用它。
加索:呃,好吧。
[加索发送完最后的消息,然后将手机放在口袋里。]
加索:所以……你是个等足虫。
等足虫库欣:是的,花花鬼。我是等足虫。或至少,那是我的容器。我控制了他的身体,嘿,那伙计还不是非常开心。我们生物和内在的实体开始某种程度上融合在一起,此乃典型寄生准社会关系的传统。不管怎样吧,你有很多房间可以选择。我在接待室有一些文书要你填写。嗨,跟我来。
[房间墙壁不透明,刷着金属蓝的颜色。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坏掉的桌子,被几摞沉重的文件压垮。桌子旁有个电脑,但它坏了。]
[房间的边缘堆满了装满文件的木箱。纸染成了沉静的青绿色。一些文件溢出,洒落在地上,积在地上像水坑一样。箱子上虽然有文字,但字迹潦草,难以辨认。这些文件看起来很相似。房间左侧有单个门廊,通往设施的其他部分。这些文件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库欣从第二个门廊走出,加索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贴满了粗糙、摇晃的纹理图案;天花板明暗闪烁。房间里有光,但没有灯。加索在经过每个房间时都会往里看。多数房间是普通的实验室,里面是忙碌的研究员。左侧倒数第二个房间中有只兔子正舒服地睡在床上。其右脚旁边有一根没吃完的胡萝卜。]
[走廊尽头有可搭乘的楼梯。可搭乘的楼梯。楼梯是飞行的,二人搭乘下行。楼梯底部,有一条类似于第一条的走廊,但更窄,墙上划着荧光绿颜色的严格的线条。走廊两侧各有五扇门。三扇门上有玻璃窗;其余封闭。]
加索:所以,呃,像你这样的等足类生物是怎么来到纽科工作?
等足虫库欣:该容器的同胞不轻易涉足于其而言无价值的人类事务。然而,我并不是等足类生物。我是个霸道的寄生虫。但你的问题仍然可以回答,因为就算是我,也是这个地方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不过,正如你所见,我缺少这只等足类生物头顶的触须。
[这时,库欣停下来,对加索显出友善、评判的表情。他打了个响指,眼镜出现在他的脸上。]
等足虫库欣:没有触须,我不能为这个实体做什么。它们是我与蜂巢思维的唯一联系——那些朱苏德拉的混蛋毁坏了他们。在叔和泥土之间浸着坐骑的种子的土星人啊。这些触须需要近千年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出来。之前,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加索:蜂-蜂巢?
等足虫库欣:母体家族能延伸到多元宇宙之中。我曾三次失去触须,两次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每次都占据了不同的等足类生物头脑空间。我在无限针叶林中挥舞着剑,用条纹抓婊,对抗那些我与之斗争者。
[库欣的眼镜往下滑,他把眼镜推回去。]
等足虫库欣:一个雕刻家把我和我的坐骑刻成石头——警钟响起,我割开了他的喉咙。那无赖竟敢往雕塑上泼脏东西,死有余辜。后来,我爱上了某个咋咋呼呼的泼妇。这女人比撒哈拉沙漠还要干涸。我的一生竟难堪至此。
加索: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等足虫库欣:糊弄你啊,记仇狂。你的美德无药可救。你应该像土星人一样去吃铅盘子上的爱情苹果。
加索:等等……爱情苹果就是指西红柿吧5?你是在说以前人们因为吃铅做的餐盘上盛的西红柿,然后死于铅中毒吗?
等足虫库欣:爷呀。到现在你还和犁地的牛轭一样蠢的噻。
加索:什么是“朱苏德拉”?
等足虫库欣:一座伤心城,就值当的在四倍厚的冰层下隔离。那垃圾堆的边缘满是深色、直立的刁妇。我对个些腐败、一肚子坏水的星失去了触角。顺便提一下,当纽科逃离谈判桌时,我是被威胁着来到这个现实的。十好几枯年后,我就可以再次摆脱这个卑劣的纽科了。
加索:我呃……我会远离朱苏德拉的。
[左边第一个房间里有只大驼鹿,比任何真正的驼鹿都大得多。看起来有一定智力,可能有智慧。有人在它耳边小声说话。该房间被标记为“D2AJ-平面”。]
加索:纽科在这里做的都是些什么工作?
等足虫库欣:文书工作。
[第二个有窗户的房间是一个无限大、都市风的图书馆,里面包含着一切可能存在的临床文档。不可数个数的机器人开走,组织着无尽的且不可能被解决的官僚体系。有翼的恶魔样的生物飞过,吃下文件。机器人们不能更高兴了]
加索:那里面机器人旁边的是什么?
等足虫库欣:它们叫做铁无赖,是使用一部分的辛劳做出来的。
加索:好的。
[第三个有窗户的房间里有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他正在对这一个高度搞笑电视节目歇斯底里地大笑。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前进。两人做过拐角,来到新的走廊。走廊尽头可以看见接接待室,但还有三个可以看见的房间。]
[左手边的第一扇门直接通向Emrprr的一个房间,有一个可以直接看见天空的阳台。数十件家具摆满了房间,每件都有不同的风格和组成。纽科员工似乎在衡量每件家具有多“无聊”,并将那些不够无聊的家具扔下阳台。]
加索:所以这就是我每天打扫的碎家具的来源。
[右手边的第一扇门的房间中有一个可以看见那座部分消失的桥的实时摄像头,还有一个放在底座上的又大又红的按钮,没有标记。桌子上有一个记事本和笔,上面有至少35个标记,可能有更多的标记在看不见的其它页面上。]
[右手边的第二扇门的房间中,只有挂载墙上的各种城市图片。墙上有一张倒立商场的照片;一张郊区高楼的照片;一张湖上有许多船的照片(场景的几何结构太合理);和一张昏暗的桥的照片,不是那座半消失的桥(旁边有一张便条,标记为“无尽?”)。]
[另有多个街景的照片,组成的图案模仿了城市街道地图;地图应该是网格形状的,但存在怪异的转弯、缺失的区块和七路交叉口。]
[房间里最大的图片是一张海洋的照片,上有记号笔画的一个问号;左上角另有一张棕榈树的照片,部分遮挡了问号。]
[左手边没有第二扇门,但曾经可能有过。两人来到接待室。房间里很空旷,只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着一英寸高的文件。]
等足虫库欣:我们到了!
[库欣从桌子上拿起一摞文件,放到加索手里。]
等足虫库欣:嘿,把这些读了。
加索:你他娘的不会是认真的吗?这得多少?
等足虫库欣:你是个只会日马的文盲吗?读吧。
[档案上尽是混乱的文字,但加索能完全理解其内容。他迅速翻阅并通读。]
加索:有好多东西在说橡胶鸭。
等足虫库欣:每个人的E-U-L-A6都不一样。
加索:听我说,只要你们能把我带回家,你们叫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是这个现实的人。我真的很需要回家。我……目前有点绝望了。很难受。
等足虫库欣:唔,不。我不认为我能帮你。
加索:求求你了。我已经尽力了。你必须做点什么。
等足虫库欣:呃,唔……我明白了。你是个不幸的人,不是吗?困在这个注定要毁灭的现实中?我必须承认,我深表同情。然而呢,要把你带回家需要太多文书工作。纽科工业因其跨多元宇宙的存在而自豪,不过的是,所谓真正的多元宇宙力量只是幻想。
[库欣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但他设法把抓住他们并把眼镜推回去。]
等足虫库欣:纽科是无限的官僚体系。跨现实事务相关请求深陷跨公司物流中心无法解脱的可能性……还蛮高的。你不能叫我帮你回家,但我仍然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库欣从左口袋里拿出一块嚼过的口香糖,粘在加索的手机上。口香糖覆盖了整个设备,里面冒出了电路和金属碎片。]
等足虫库欣:好了。你的设备现在应该有不少新功能了。而且不收你小钱。需要注意,这次的对话已经用自动生成的文本记录下来了,包括所有的场景和动作描述。
加索:等等,真的吗?它怎么能记录下来你把那东西放上去之前的对话?
等足虫库欣:时间线、跨维度什么乱七八糟的吧。还有,你的设备现在已经针对跨维度信息传输进行了优化。它已经正确地和信息空间连接起来了。它现在,呃,以记忆四元数的大三维语块发送信息。这样效率会更高。
[又一次,库欣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把眼镜推回去。]
等足虫库欣:你的垃圾小设备还想再信息空间的平行平面之间发送二维向量,实在是荒唐。那样信号得花大约一周的时间才能回家。新方法下每个信号只需要,呃,五天半的时间。
加索:哇。你听起来突然不像是从十七世纪来的了。
等足虫库欣:真话与科学交流并不相容。
加索:呃。那这个手机现在能不能接受信号了呢?如果你不能帮我回家,那么我家的管理局是可以的。
等足虫库欣:不幸的是,它不能。我这里可以试着联系你们现实的管理局,但那也需要很多文书工作。我想把相关的文件输入系统肯定是我能做的。
加索:谢谢你,先生。
等足虫库欣:我不能保证这我会成功。如果你想回家的话,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加索:我万分感谢。
等足虫库欣:现在,回到E-U-L-A的事情上来。我还没问,你是哪个现实的?
加索:我来自ALTR-BR1G。
等足虫库欣:哦,那未——之后十几个星期里,我们需要对那个现实的实体进行测试。我们需要其他现实的实体,好让我们的结果更加,唔,科学纯净。
加索:那好吧。
等足虫库欣:赶紧走吧。我再也不用忍着你了。
[库欣开始把加索推回设施。]
加索:啥——你还会管我的那些文件吗?
等足虫库欣:会的,会的。你赶紧滚吧。我已经受够了你那恼人的声音和荒谬的服装。
加索:我的恼人的声音?你的声音听起来还像石器时代老巫师哩。还有你那狗日的眼镜为啥老是在掉?
等足虫库欣:它们是“反眼镜”。它的作用不是让视力不佳的人看得清晰,而是能在我看到某些人的脸和某些不合适的衣服时,把我的视力变得模糊!
不得不说,这个自动转录功能太棒了。
还有……也许我来纽科的时候不应该穿着这个夏威夷风的衬衫。
日期:2019年8月3日
现在已经确信,纽科工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但斯蒂尔仍然什么都不愿做。
我们自己的维度里就有纽科。我们怎么就不能联系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加索作为研究员是我们的无价之宝。他说得没错,低相干性现实里物质和数据输出会更容易,他所研究的信息空间概念,我之前是闻所未闻的。我不认为之前会有人将多元宇宙的各信息平面抽象为三维空间中的堆栈。这样宝贵的研究员绝对值得给纽科打个电话。
助理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日期:2019年8月4日
一些研究员已经离开了团队。布雷博士已经着手和密码学部门的书信人研究低相干性文本翻译的概念了。
本瑟姆难以平静。我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我尝试安抚他,让他专心工作。对于斯蒂尔不去联系纽科这件事,他格外生气。但这真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需要想办法找到某个有足够权限联络外部组织的人,并让这个人认同叫纽科帮助我们救一个研究员是很值得的。管理局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来关心每一个人。
只要有点运气,我相信我们最终能将加索带回来。我们只需要他发来现实签名,然后我们很快就能建立起我们自己的门户,这还是在他自己完不成的情况下。我们不需要纽科。
研究员戈尔德
信息接收于:2019年9月14日
我回到了我出现时的桥,想再看一眼城市。不幸的是,桥的另一半消失了,所以我去了城市中心附近的公园。
这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最疯狂的景象了。

原始分辨率 «
看看这幅图吧。真的仔细看看。看的越细致,诡异的地方就越多,合理的地方就越少。
想象你自己在这里的情景吧。有湖边新鲜的空气。有野生动物吵吵闹闹,有水波拍在岸边,激起水花。
我们以前的日子多么好啊,本?我记得我们坐在一个像这个一样的湖边。湖不过是普通的湖,但那段时光如今却显得如此梦幻。
日期:2019年9月15日
首席研究员帕迪利亚·琼斯仍在重症监护室。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看来我将不得不长期担任首席研究员。
我已重启门户计划。如果我们能够获取加索博士的现实签名,我们需要有效的门户技术救回他。靠我们自己获取加索的努力失败了,因此我们只得继续前行。如果加索永远无法传递现实签名,那我们将不再做出更多尝试尝试带他回来。
首席研究员斯蒂尔
信息接收于:2019年9月20日
我刚刚意识到,我已经起码一周没有干正经事——努力回家了。我不记得我上一次坐下来认真鼓捣一些东西是在什么时候了。我怎么会这么长时间地忘了我需要做的事情呢?我仍然想着回家,却想不到干活。
日期:2019年9月29日
看来我们无法把加索带回来了。斯蒂尔正在重新组织团队,要将重心从加索的事情上转移开,但我要求她仍然让我知道他发来的任何信息。我对他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自己对ACS做了一些研究,情况不容乐观。当一个物体被放在一个不同相干性系统的范围内时,物体会倾向于增加或减少相干性,以达到与周围现实的平衡。我记得加索曾在一个传输中提到过,但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它的意义。
如果这种相干性的变化发生在了加索本人身上,他将会慢慢地消失在周围的区域中。换句话说,我相信他将会慢慢地与梦境中的景象融为一体,直至无法分离。从加索日益消沉的动机上来看,我认为这个过程已经开始了。我没有告诉本瑟姆这件事,我不认为我应该告诉他。
研究员戈尔德
信息接收于:2019年10月12日
我今天决定试试水,尝试离开城市边界。我知道我步行走不远,但只要能离开城市就够了。
我开始沿着一条土路向北走。随着我前进,我从地平线看到了新的景象。远处有羊在吃草,美丽的、毛茸茸的羊。还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树皮黑得像煤炭一样,叶子闪亮得像霓虹灯一样。在另一边有一片沙漠。它很远很远的,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我找不到好的视角。
然后,自我离开颠倒商场时出现的那种奇怪之感有出现了。我走得越远,它就越是强烈。这是某种力量,它试图把我拉回城市。好像是有人在呼唤我回去,无声地呼唤。我终于受不了。我必须回去。但我看到了羊、看到了森林、看到了沙漠。我一定会逃脱的。我会看到这个世界和其中的一切。
日期:2019年11月13日
戈尔德怀疑我每晚都会梦到沙滩梦,到早上起来就会忘掉。但我不担心。我记得所有的梦。
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信息接收于:2019年11月22日
昨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怕是以这里的标准来看也很奇怪。细节很模糊,而我总有一种感觉,就好像梦中的事件是真实发生的,以某种破碎的形式上。我记得一个戴着袋子的男人在街上蹒跚爬行。我爬了很长的一段楼梯,比正常的要长得多。也可能很短?总之,我到爬到了顶,遇着一个会说话的小龙蜥蜴。他自称祖库,操弄着一个巨大的机器,他用这个机器可以控制天气。我看着他转动旋钮、拨动开关;我透过舷窗凝视,看见云在天空中翻涌。闪电在云中跃动。如此优雅,如此美丽。
蜥蜴停了下来,要求我离开,而我说了什么关于寿司的事。然后我进了另一个房间,遇到了一个自称是理事会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版本的管理局。自从这个梦之后,我就试图找到那栋建筑或者任何说明这里真的有自己的管理局的迹象,但没有找到。
当我醒来时,我意识到我的自动转录又有了一个新的文件。不知为何,它记录了梦的一部分。
我会把这个文件发出来。它好像只记录了梦的这一个部分。我不能很清楚地记得此前此后的详细情况,所以我有点晕了。
[加索离开房间,继续向楼梯上走了大概五十多级台阶。楼梯井的顶端是一个双开门,上面有个巨大的三角形标志。那是管理局的标志,但是旋转了90度,指向了右端。]
[门未锁。加索走入。这是一间小的会议室,里面只有一个人,身着平整的黑色礼服。房间四周是各种装置和机器。]
加索:这里是管理局……?
全球督查:是的,确切来说,是理事会。我是今天上班的唯一一个GD。
加索:你就……坐在这栋楼里?所有的门都没锁?都开着?没有秘书?
全球督查:当然。我们为何要躲躲藏藏?
加索:有点反直觉。如果你们要把世界上所有危险的异常都关起来的话,人们一开始不知道危险存在,他们不是会觉得更安全吗?
全球督查:我太没跟上。异常?
加索:你不是——你不知道什么是异常?
全球督查:我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但你在使用时似乎有特定的意思。我们看见你如何来到这里——你是通过一个门户来的。我推测你的家乡宇宙很不一样。
加索:是的,那当然。那里稳定多了。这里太混乱了。意外永远存在。
全球督查:我认为你工作在一个对等于管理局的机构,那个管理局要更大。我们一直在关注你。很明显,你不是威胁。所以我们没管你。
加索:可不是。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全球督查:……你来这里可有理由?
加索:哦!好啊。我很好奇天气的寻常。在我的家乡宇宙,天气变化无常,高度混乱,几乎不可能跟踪并把天气给绝对准确地预测出来。而在这个现实,一切都是混沌的,但天气反而不这样了。
全球督查:我们让天气一致,使人们感到安全。风暴带来恐惧;落雨带来忧伤。此人之常情。我们把那些讨厌的东西都处理掉了。我们还在整个城市播放音乐。音乐尤其有助于减少人们的生产力。然后我们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摧毁世界上所有危险的方面。为此我们有一个东西——一只具有心灵遥感能力的大蟾蜍。他叫加库克(Garkuk),住在地下室。
加索:等等,什么?你刚刚是不是说“减少生产力”?为什么要减少生产力?
全球督查:这个世界就是一片混沌。生产力滋生冲突,冲突滋生恐惧和不稳定。对于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要么现实稳定,要么社会稳定。前者不可得,只能尽力做到后者。
加索:你如何确定?
全球督查:我们确信加库克能看见未来。
加索:呃。你知道的,这样就合理多了。我是说生产力,不是说蟾蜍。这个天才蟾蜍一点都不合理。
全球督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加索:啊,还有一件事。你为什么保证这些事项的秘密?为什么你会告诉我这些?
全球督查:我说过了,我们不把它当做秘密。
加索:我问过的所有人都说不清楚这个音乐和天气的事。
全球督查:不是常识不代表是一种秘密。你不过是第一个来问的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里的天气是可以预测的。根本不是这样。这里的天气没有重复的模式。和基线一样混乱。
不过呢,我迷上了对于音乐有来源这事。我之前都没想过的。
我记得在梦里,当我离开大楼后,回家的路上仍有音乐在播放。我记得很清楚,像是不断在我耳边回响一样。这真的是梦境编造的吗?这一切怎么可能都没有发生呢?而另一方面看,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呢?这说不通。
等等,我感觉我的手机好像记录下来了这个音乐,和它记录梦境的那一部分一样。我发个文件。
附件
信息接收于:2019年11月23日
我录制的每一个音频、拍的每一张照片,一切。大海总是在那里。但不是真的。它哪都不在。我想我必须找到它。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我需要找到大海。
日期:2019年11月23日
我已经好几周没有做过沙滩梦了。我想它已经消失了。它就是消失了。我很抱歉,加索。我真他妈抱歉。你需要我,但我就是找不到它。我甚至有过渔码头的梦,但沙滩不在了。我到不了那里。我到不了。对不起。
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信息接收于:2020年2月9日
我听见海浪翻滚的但我见不到海。它如果存在,也是难以捉摸的。也许就在某条小巷里,就能通向那片辽阔的蓝色。我能听见海鸥高亢的叫声,总能听见。但这里没有海鸥。
海洋存在于某处——我确信。
信息接收于:2020年6月2日
没有死亡。没有终结。这个世界是一个不会有结束的地方,我对此很满意。
我今天去了图书馆。这个世界历史颇丰。贤哲生死,文明兴衰。每一个故事都确有结局。我不敢确信这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如果这个现实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存在。我经历的一切都没有结局;一切都在不断前进。
图书馆里有很多关于梦的书。你永远记不住梦的开始——你总在故事之中。但梦肯定是有开始的,对吧?
如果你再睡着后醒来得太早,你会记得梦是怎么开始的吗——梦的第一刻?我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死亡,感受的终结。现在我努力回忆起开始。梦也许不是真实的,这个地方也不是。我确信我现在正在忘记一些事情。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事件都是重复的,改变的是过去,其目的适应现在。
我可能正在昏迷之中。
也许其实无所谓。
是,我其实无所谓。
我其实无所谓。
信息接收于:2020年7月15日
我不认为我能回去了。
日期:2019年11月25日
本瑟姆与我是唯二还在阅读加索的消息的人了。连斯蒂尔也不想看了。我们所有人,本瑟姆除外,都已经接受了目前的状况是无可挽回的乐……我们将不会再拯救在Site-014中失去的任何人 —— 当然也不会救加索了。但本瑟姆认为还有希望。嗯,我认为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希望。
我认识的每一个和本瑟姆同时期从事研究工作的人都变了;他们加入管理局的原因不再是他们工作的原因。本瑟姆是唯一的例外。我不知道他怎么还这么有同情心。其他人都回家了,他呆在实验室继续工作。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是个傻瓜,但我承认,他有我们这些傻瓜没有的东西。
研究员戈尔德
日期:2019年11月26日
戈尔德是真的想让我放弃加索。我听都听腻了。我不会放弃他,不管事实怎么伤害我。我欠他的。我们需要加索博士回来。我认为没有他,我们永远也没法完成门户计划。
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我干不下去了。现在的你,只有一小部分愿意回来了,而你还没有完全抛弃我。只要你站起来,战斗,你就可以回来。
求求你了,从你的梦中醒来吧,这样我才能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我多么地希望能和你交流。我祈祷你知道我的感受,知道我需要你知道。回家吧。
信息接收于:2020年9月1日
我回到了我出现的那座桥上。至少我觉得是我出现的那座桥。我忘了好多事情了。
我没有想往常一样看城市的景色。我来向城市边界以外望去,看看离开这座城市的唯一一条路通向哪里。不管把我束缚在城市中的那股力是什么,它都已经消失了。
外部的世界皱成一团,混杂着山丘与森林。我能听见海浪拍打在我脚下,闻见空中盐的气息,掩盖住了城市的交通声和气味。我走了几里。路仍然稳定,而世界模糊。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加库克的声音:你已近绝境,加索。
[声音没有明确来源。加索继续走在路上。]
加索:你认得我?我之前没听见过你。
[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海浪声与海鸥高亢的鸣叫。一股猛烈而诡异的风拍在加索的衣服和皮肤上。]
加库克的声音:我们见过一次,另一个时间。事情和你想的很不一样。你很伤心,但不肯表现出来。
加索:另一个时间?
加库克的声音:我确定你记得一些碎片。你试图到达海边,对吗?
加索:是的。
加库克的声音:这个世界和看起来不同。城市之外没有人。也没有国家、帝国或历史。城市是这个世界的唯一,越过城市,只有恶地。你在走向梦的尽头。
加索:我不在乎。我见过森林和沙漠。我知道如果我走下去,我能到达那里。
加库克的声音:沙漠即是海的沙滩,加索。越过森林,沙滩环绕着整个世界。你可以到达那里,但在沙滩的尽头,在你能触及水面之前,世界分崩离析。
加索:不管我做什么,我要到达那里。
加库克的声音:坚持走吧。坚持你的信念,这不如你想的那么难。
[加索不言。海风阵阵,海风不停。加索走着。]
加索:我要走到桥的尽头。
加库克的声音:桥没有尽头。
[加索停下。]
加索:那我是要去哪?我他妈是要去哪?
[加库克无言。]
加索:嗯?他妈说句话啊。
加库克的声音:这时你要经历的槛。
加索:拉倒吧。我并没有放弃生活中任何舒适,我只是走在一座无尽的桥上,还有一个不知哪来的声音胡说八道。
[片刻的沉默后,加索用手拍脸,向上抹了抹,又用手指拨弄他那薄而黑的头发。然后他瘫倒在冰冷的桥面。]
[他躺在那里,无法思考,无法感受过了几分几秒。他只能感受到,某一个时刻成为了下个时刻,他只能做到,数着这一刻和一刻。数到三十,声音终于响起。]
加库克的声音:你死了吗?
加索:但愿。
[另外七个时刻。]
加索:我需要点什么。给我点什么。
加库克的声音:你想要海吗?
加索:我他妈不知道。我正在。
加库克的声音: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想要海。
[另外十二个时刻。]
加索:为什么我想要……想要海?
加索:我不知道。我不……
加索:我哪里都看不到它。我甚至可以闻到咸的空气。但我就是找不到海。
[加索滚到桥边。桥边无墙,亦无护栏。他靠过来看下边的水。但下边什么也没有。桥底消失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他转身离开桥边。]
加索:为什么我在找海?
加索:它甚至不存在。
加索:这地方没什么存在的。
加索:我离开得太他妈的久了。
[小泪滴从他的眼里降落到地上。空气中的盐分使他的眼流泪。他用衬衫袖子擦干净眼泪,满是泪痕的沙子很快干涸。]
加索: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想回家。我应该感到内疚,但我没有。
加索:我不想回家,但我应该想的。
加索:我不理解我对你做出这些之后,却不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人。
[加索坐起,身上沾满沙子。五个时刻,他看着黑色的浪花轻轻拍打。海滩上的沙子在浪花落下时湿润,在浪花退去时干脆。]
加索:就是这里了。这里的一切。只有这里是真实的。
本瑟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瑟姆站在几米开外。渔码头在海滩的远处可见。空气不再咸。]
本瑟姆:我梦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你会在这里。
加索:发生什么了?
本瑟姆:你昏迷很久了。我……很高兴再见到你……
[本瑟姆说话时哽咽起来。两人在哭。]
加索:我很抱歉。我抛弃了你。我本可以回来的。我本可以继续干活的——
本瑟姆: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那些都不是真的。
加索:那什么是真的?
本瑟姆:我不知道。纽科研究员能把我送到这里,但他们说我们只能做这一次。这对我来说是个梦,但对你来说却是现实的最后一部分了。
加索:我为什么睡着了?发生了什么?
本瑟姆:我们出了车祸。你得了脑震荡……我们原以为你会醒来,但你没有。
加索:多久了?
本瑟姆:大概十五年了。
加索:操。我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基本记不得我离开时的情况了。
本瑟姆:你是否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渔码头?
加索:你小时候的那个?
本瑟姆:就是那个。就在那里。
[本瑟姆带着加索回码头。]
加索:我的老伙计,这个码头是木板做的。还能更糟糕吗?哈哈,我记得你每次来这儿,都会把碎片弄得满手都是。
本瑟姆:是啊。我小时候可傻了。我总是忘记它太碎了,所以我坐在边缘上的时候总把手放木头上。
加索:好想你现在很聪明似得。
本瑟姆:哈,好。我们都是小傻逼。
[加索走到码头边缘。本瑟姆在旁边坐下。]
加索:本,我不想沉睡了。
本瑟姆:我知道。我不想从这梦中醒来。
加索: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本瑟姆:还有几个时刻吧,我想。
[他们坐在码头边,望着地平线远方席卷而来的优美的海浪。加索不再计时。码头的这边有海鸥尖叫。他能听到左边的海浪在右边的海浪之前撞击海岸。]
本瑟姆:我想时候到了。
加索:也许还有最后一刻。
[本瑟姆伸出手臂,紧紧环抱加索的身体。]
加索:我爱你,本。
本瑟姆:我也爱你。永别了,亨利。
加索:别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梦。
[加索陷入沉睡。]
信息接收于:2020年9月2日
加索:这时我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了。你们可以停止尝试接我了。
[加索开始哭泣,但擦干了眼泪。]
加索:我没什么要说的,可这样总感觉不太对。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长长的停顿。]
加索:不要等我了。只是,要好好的。
[加索拿着相机走到阳台,将它对准郊外。远方草丘起伏,折叠穿插,物质穿过物质,于矛盾之中。]
加索: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我不知道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城市四周起伏——均匀而开阔,延伸至地平线,蜿蜒而曲折。离开城市的路穿山越岭,直至视线之外。天空漆成了深蓝色,点缀这紫色的斑点,云朵鲜红——无光的天空下,火红的日落被黑暗孤立,形状蓬松。]
加索:别了,本。
[一颗目前不存在的星如火炬般照亮云层。这说不通。毫无道理。还有许多时间,可以看那翱翔的鸟儿,可以闻那清新的空气。没有什么会阻止你。]
加索:但愿有用。
附件
访谈记录 813.1
受访者:研究员本瑟姆·科布
采访者:研究员德雷克·戈尔德
前言:本次采访系在研究员科布阅读RPC-813的最终消息之前,研究员戈尔德进行的一次,可以说是非正式的采访。研究员戈尔德在采访中带来了消息的转录,以便在必要时更新研究员科布对其梦境的记忆。
[开始记录]
研究员科布:很奇怪,但行吧。我接受采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研究员戈尔德:最后一则消息传输过来了。我刚刚读完。老伙计……你感受如何。
研究员科布:哈?你在说什么?
[研究员戈尔德递给研究员科布一份转录的打印件。他安静地读着。]
研究员科布:这一点都不合理。我什么也不记得。
研究员戈尔德:我告诉过你,如果你是在半夜做的梦,你醒来会忘掉的,不是吗?
[研究员科布攥紧拳头,猛地折断了一根铅笔。]
研究员科布:不,这种梦从来没有发生过。太荒谬了。从来没有什么车祸,什么脑震荡。他不在我们的现实,也没有什么机器能让我进入他的梦境。说那些东西的不是我。
研究员戈尔德:好了,好了。你现在可以坐下了。
[研究员戈尔德给了研究员科布一把带坐垫的椅子。]
研究员戈尔德:你自己先消化消化。
研究员科布:我不知道怎么消化。我他妈的该想点啥?
研究员戈尔德:好吧,你这样来想。梦里的也许不是你这个你,而是另一个有机会和他说话的你。你给了他一个了结。他终于能在里面安歇了。
研究员科布:然后呢?那不是我。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研究员戈尔德:加索终于得以安顿,你不关心?
研究员科布:不-不,我当然关心。只是- 这很离谱。十五年?我们这里只有两年。我想象不出我为什么以为有他妈的十五年了。
研究员戈尔德:我知道这很离谱,我知道。请你慢慢接受它。没事的。
[研究员科布掩面而泣]
研究员戈尔德: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研究员科布:好。
[开始记录]
结语:2020年10月25日开始,RPC-813研究计划无限期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