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指派到RPC-830的所有ASF队员都配备有搭载麦克风与摄像机的头盔。虽然严格地说不太可能,但在人员在RPC-830内的探索期间,其音频记录一直在持续向外传送,以下记录因此得以整理。
技术上讲,RPC-830有楼上的部分,因此记录中楼层以负数形式列出。尽管没有对各部分之间的穿越方式的记录,但未被描述成房屋的组成部分据推定仍是有楼梯的。
1层:入口处。我进来后,身后的门就关闭了——然而我还是被告知要保持记录,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房间,好吧,由混凝土搭建而成,门廊上方的墙壁上有一块绿宝石板,上面有划上去的标记。我尽量保持临床腔,万一他们还能看到这段话呢。楼梯有向上和向下两个方向,楼上的方向有极刺眼的光芒,好像在奚落我,又像是在说:“你不敢。”它说得对,但无论如何,我都得按照命令走下去。
-1层:中空的混凝土立方体,底座旁有另一个绿宝石的平板。楼梯部分我就不再赘述了,它们样式都很统一。
-2层:从楼梯上下来,整个层级在我眼前打开,异常地表现为一片寒漠,像是南极洲的典型景象。需注意,荒漠中仍可以看到上一层,还有旁边继续向下的楼梯。荒漠两旁是对称的两列六边形含盐石块向前延伸,直到几千米外的山丘处。楼梯无支撑,因异常而悬空。本层虽说反常,但其他方面都挺一般。
-3层:规模比例都正常的层级,与建筑中其余部分的怪异截然不同。该房间类似于天主教堂的钟楼,房间的正中悬挂着一只极其显眼的钟。其周围旋转排布着楼梯,中部明显开裂。钟的两侧均可见拉丁文铭文。翻译后,上面写着:“太阳运作之我所说,已经完成并结束。”
-4层:需注意,通往本层的楼梯短于以往所见。本层内部的规模与外部所见的相同,同时还带有窗户。从窗户向外,能看到数个建筑物散布于地底,形成城市。窗户是玻璃花窗,房间下铺有羊毛毯。是目前为止最舒服的房间了。
我照了张相,用的是头戴摄像机。
-5层:建筑风像是上古晚期,有大理石的柱子支撑着建筑。中间有一座雕像,好像它的脑袋会异常地跟随你。柱子,虽然是大理石做的,但颜色仍是暗淡的。雕像用同样的大理石制成,而左臂像甲壳纲动物肢体一样的东西替代。另一块绿宝石平板被它紧抓在胸前,其上文字不可辨认。
-6层:与-4层一样。我遇见了个人,他端坐在毯子上,身穿防尘外衣和马甲。他的手枪上有许多划痕,组合在一起大致可以看出是盲文的“精神变态psychopath”。他把枪递给我,做了个鬼脸。他的舌头不见了,脸庞上显露出近期争斗的痕迹。我不想知道这些前因与后果,于是带着枪就走了。我想他的意思是要我用这把枪来对付什么。
-7层:下了楼梯,展现在我面前的就是另一个里面比外面大的房间,这次是一片又打又开阔的草原。我确信这就是刚刚的枪手来的地方,因为我在看到楼梯上有一个死亡的章鱼状的生物。它浑身是毛,但又有触手。青草蔓延上了楼梯,有异于其他开放式的房间。
-8层:另一个哥特式的房间,没有任何的光源。里面展现出的空间要比外面大很多,房间内布局像某种长廊。尽头处有一扇装饰华丽的门,花岗岩的表面上布有弹孔。墙壁由数个柱子支撑,与罗马建筑中的类似。靠近些再看,我看到它们是由骨质、筋肉和机械部件做成的。机械的那些部分是黑色的,然而发出的确实微弱的蓝光,这也是房间中唯一的光线了。
-9层:这个房间内容贫乏,仅在中间有个混凝土的圆柱体和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也就是个简单的混凝土圆柱体,桌面上有个黑色球状结构。圆柱形桌子的顶部装饰着一个太阳的镶嵌画图案,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图案与中世纪期盾牌和徽章的装饰图像很相像。球状结构在向下滴液体,而这种液体又都被太阳的图案所吸收。
-10层:无尽的梯子,被灰白的迷雾所遮掩。地上又出现了六角形的石块,梯子看上去像是木头做的。我没有去爬。
-11层:这个层级的比例基本上是正常的,形状是立方体的。墙壁上装饰着常见的蓝灰色镶嵌画,画中描绘的是一名未知角色与一大群似乎是人类的东西战斗的场景。这名角色基本上只有一个轮廓,但同时又被画上了一个深红色的披风。在看向这名角色的轮廓时,我听见了低语,这样我就没记录其他的绘画了;避免可能的异常模因性质。
-12层:触手,不像是普通的头足动物的触手,倒像是艺术家的创作。本层整层都是由草模样的植物细密编织而成的,每只触手都大约长一米左右。我走过时它们试图触碰我,但最终不过在我的外套上轻拂。但还是吓着我了。
-13层:这一层向城市敞开,有六个拱门支撑着整个塔的结构。由未知的石材制作,向着一片没有冰冻的庭院打开。奇怪的是,我听见冰川的冰墙的另一边在不停地传来声音,如同冰淇淋车的日常音乐。建筑被冰霜覆盖,一些几乎全然被冰墙包裹。音乐开始接近了,没有再仔细看那些建筑,还是继续向下走了。
-14层:又是一个带有窗子的哥特式房间。窗户几乎全都被蓝色的冰包裹,地毯上全是泥泞和脏雪。其中的一扇窗户旁放着一张女子的彩色玻璃花窗图像,女子的一只手中冒出火焰。她的脸上覆盖着实际意义上的煤黑,尽管看起来是照片上被弄黑了。
-15层:这一层异常地大,墙上、地板上还有天花板上布满硬木嵌板。全是黑色大理石的书架,满满的是绿宝石板。它们上面都有某种形式的古阿卡德语文字,触碰它们时会发出“砰”的声音,像是威胁。
我越来越不喜欢这里了。
-16层:我走进这个层级的房间时,它就开始不停地变化,像是不断改变颜色的蛇。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它的结构,它就的墙壁就开始伸展、变形,变成了有更加华丽装饰的黑色大理石墙壁。房间在其中一个方向延伸地最远,最终形成了走廊。走廊尽头的黑色大理石墙壁上,雕刻着一只蜘蛛,它的眼冒红光。看不见的光源照亮了走廊的大部分区域,但这光源不亮,蜘蛛眼中的红光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我走离楼梯时,蜘蛛好像移动了一下。我没停下来去看那蜘蛛到底是真是假。
-17层:与之前的层级相反,这一层是异常地小。其大小只够容纳楼梯和中间的一个小型底座,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使用绿莹莹的绿宝石做的。刚刚的底座上摆着一个铜制圣餐杯,里面苍蓝色的物质几将溢出。我靠近它时,圣餐杯中就传来一位年老的女士的尖叫,使液体摇晃。
-18层:这个层级由玄武岩构成,我看时墙壁好像在快速转圈。
-19层:舞厅,类似于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大部分都染上了脏兮兮的黄绿颜色,房间中央有人带着戏剧面具舞蹈。牵线从天花板上悬下,挂在这些人的四肢上。牵线在轨道上移动,这些人也跟着移动。一位女士靠近了我,我觉得她是要拉我一起跳舞。我早跑了。
-20层:又是一个异常小的房间。这个房间修建得内部与一个放大版的铁罐头差不多,里面还有罐头槽之类的。向下走时,楼梯逐渐变小,以适应内部环境。
-21层:我觉得我正在接近另一个开放的部分。这一层又是一个带窗的层,但我进入时它又变了。墙壁成型时,隐约看到它的后面有大理石质的卷须,它们好像是在逃离我。这个房间的窗户,在变化成型之后出现的,又是被蓝冰所阻挡。
-22层:进入房间后,我看到了远方的山脉。尽管如此,周遭环境仍然和撒哈拉沙漠别无二致。远处有实体在移动,人型,却比人类高。有一群实体从我身边经过,穿着奇怪的阿拉伯和西班牙殖民者混合风的服饰。较小的实体中之一,我推测或许是儿童,向我看了一眼。其余的都是头也不回地径直经过。
-23层:下一个房间完全不合常理。我甚至不去尝试辨识这里的物理构造,它们每隔不定的事件就会变化。墙壁视乎玻璃花窗,会像液体一样移动变幻。尽管我下得已经很深了,但某些时刻我甚至可以看到太阳。楼梯可能就要和墙一起移走,我赶紧离开了。
-24层:我开始享受其中了。这是一种畸形的、斯德哥尔摩式的享受。我没有刻意地去这么想——我尽量不去想关于这座塔的事情,但我还是开始意识到了这种享受。房间上下一白,只有楼梯突兀在其中。
我要开始往回走了。这感觉只会越来越糟。
-23层:……划掉,把刚刚写的都划掉。你一但回来这里,房间就会发生变化。-23层现在是另一个带窗子的房间,地毯上有血迹。我听见上面传来嘶吼。我想出去,又不想出去。
-22层:蜘蛛房间。一样的黑色走廊,最远处一样的八只令人憎恶的眼睛。尽管首胜从走廊四处传来,但我确信这声音来自于这只蜘蛛。我做出了不理智的举动,即向大理石蜘蛛开枪射击。嘶吼声停止了,空气中只剩下枪响的余音。凭着直觉,我返回向下走。
-23层:带窗的房间,和我上一次看到的没有变化。
-24层:还是无形的白。感谢上帝。
-25层:这个房间是混凝土立方体,带有黄铜制的门。打开门,我看到了一处阳台,阳台是花岗岩的,装饰豪华。下方是一座城市,就是我之前照过照片的那座,连接塔的走道像大树繁密的根系。街道两旁围拢这无数建筑物,材质不同,历经的岁月也不同。我看到远处有一些动静,不想是有机体,更像是机械的运作。城市好像延伸了好几里地,当然这根本不可能。阳台的花岗岩扶手上刻着一个名字,还有一个指向某一栋建筑的箭头。那栋建筑亮着灯光,像是一座大教堂。冰川横亘远方,像城市的篱障。
-26层:这一层级像医院,可能更像1700年代的那种。木质结构,床位被帘子分成了许多小隔间。这些床上躺着人,他们脸上包着暗紫色的绷带。走廊的尽头,一位全身为紫色的男士在吹奏长笛,他的服饰像传统的中世纪风笛手着装。它盯着我的眼睛,他的瞳孔是亮红色的;脸上没有恶意流露。我稍作歇息,也是聆听笛音。
-27层:我认为从我开始向下走到现在已经至少过去了一天的时间了。我在这一层上待了好几个小时,但实话说我根本就没有关心时间。这一层是洞穴,普通是岩石洞穴而不是冰窟。洞穴的底部平坦,也有很多人:人,是人类。他们像实际存在的正常人一样在生活,但我清楚他们不是真实的。洞穴两旁排列着市场的摊位,贩卖着亚麻布和香料这样的东西。尽管老板不会说英语,我还是用手电筒换了一篮水果。我不知道他们嘴中在说什么,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洞穴中的某个位置。
我终于看清楚他们在看什么了,他们看的都是墙上的一只用红色颜料涂成的画工粗糙的眼。我行走时,它会跟随我。这好像是这种地方唯一不变的了:眼。墙角处有一些祭品,大多是作物和蜡烛。这里没有出口,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食物。我停留在这里,吃我的水果。
-28层:我要把这座塔的首字母大写了。这里好像有一整个世界,甚至许多个世界。不将其大写,说实话,实在是大不敬。这层与上一层有共通之处,不过所谓共通之处无非是都有人的活动。本层布置得像一座清真寺,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的穆斯林特征。房间十分宽阔,还连着其他的分支,这就构成了清真寺建筑的典型结构。这里的人并不是真的人类,他们的头是那种各种各样的动物的头。尽管他们的头有不同的形态,但所有人都戴着头巾。这里没人说英语,但我感觉他们说的语言在某种程度上与阿拉伯语类似。角落中有一些绘画,是关于宗教礼拜的,是关于塔的。
-29层:开放的大草原,远处还有一些建筑。建筑极大,直抵云霄,可谓摩天大楼。我开始向他们走去,但望见了必经之路上的一处峡谷。这峡谷太大了,甚至比科罗拉多大峡谷还大,底部漆黑一片。地平线的那边是摩天大楼,用其无所不在的文明的常态来奚落我。
我想,是否会有跟我,以及楼上的枪手一样的人。游览这座塔,或是探寻出路或是追访塔中世界。我想,是否会有某层的楼梯突兀出现在沙漠的随机一点上,我们自己的世界的沙漠。也许这会是我们的层级,蕴含了我们的整个世界,好像我们的世界很重要一样。我实在不知道,它也从未和我说。然而,我感觉,如果它有办法,它就一定会去那样做。
-29层:这一层是一个法庭的审判室,与华盛顿特区的那个完全一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它们是完全一样的。审判台是空的,只有法官的椅子上有人。我靠近审他们时,光线黯淡了下来,直到他们的皮肤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有一位女士出现了,她只有一只眼。她的眼睁开时,我便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30层:眼,永远是眼;除了眼睛,此地在无它物。我现在发现了,全部的房间里都有眼。塔在招手呼唤,向母亲发现走失的孩童。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回家。
-31层:带窗的区域。我看见蓝光在下。
-32层:再一次,塔的墙壁向由柱子支撑的走廊展开,然而前方欢迎我的不再是庭院。眼前,茫茫的寒冰向四面八方延伸,地面平整而极致地薄,几乎透明。我向外踏出一步,像是寒冰把塔抛出了自己的怀抱一样,冰层坍塌坠落,至下一层级。我跳开了,完全凭着直觉,冰层不断塌陷,越发远离塔的大理石走廊。我回头向刚刚所在的走廊中看了一眼,意识到它把我困在了外面,困在了寒冷之中。
我照了张相,在外面。现在,我极度地渴望能再见到它内在的美,像渴望重见我未能拥抱过的爱人。也许我们在寻找恶魔的过程之中会发现真正的善。一小时前,我将这份转录发送了出去,希望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它能够寻得出路。如果我要死掉在这里,我就要看着这美仑美奂的塔死掉。我几乎能望到它的底座了,尽管如此,底座之下还有更多的阶梯,永远存在。阶梯蜿蜒而下,无休无止,塔也不停,盘桓下落。
它看起来好像金字塔,而塔在它的大理石的绝壁上绽放。塔,将其全部的奥妙蕴藏在墙内,又在无穷的世界的拥抱中上下伸展以至无限。我们的世界或许很重要,我想,我们被塔的外壁所欢迎。如果我斗胆上去的话,我们也许还能登临顶峰。但我们也不过塔的万千层级中无关紧要之一罢了。
巍巍高塔失落世界万千,仅是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