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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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Kurt Gödel博士把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搓捻着手指。他向地下深处走去,一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应声滑开。一间金属质感的门厅迎接了他和护送他的几名人员;入目之处皆是铁灰色。

从那些信件来看,他原本想象的会是宏伟的大理石外墙、巨大的木门,以及华丽到不可思议的内饰。这种想象现在看来实在有些可笑。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镶金边饰,没有画着微微偏头、留着胡须的圣人画像,也没有成百上千支点燃的蜡烛。但他依然相信这里每平方英尺的造价高达百万美元。深吸一口气后,他第n次将自己的期望值清零。

“欢迎来到神圣大天使修道院,”一名工作人员以极其热情的口吻问候道。这个人正端正地站在房间中央。

“很漂亮。”Gödel勉强挤出一句回答,干瘪的词句卡在喉咙里,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这批新入职人员被引导着参观了Site-286余下的建筑与园区。一切依然很漂亮。他们被介绍到了异常图书馆,Gödel几乎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里。即使到了他这个年纪,听到“坟墓”这个词时,他想到的也是石棺,或者是石墙上雕刻出用来安放干瘪尸体的凹槽。而不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书籍。这又是一次对预期的颠覆。他们离开了图书馆,但他的心却始终留在那里。剩余的园区参观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仿佛喝醉后的朦胧迷雾。


喜欢与书为伴的人往往都有些古怪。一旦被安顿下来独处,Gödel连想都没多想,就决定要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而且要尽快。他所在的房间明智地避开了当下流行的装饰元素,比如绿色地毯和过多的木质色调,但角落里确实有一张大书桌,它是用飞机机翼的回收金属制成的,边缘的轮廓上包裹着丰满的米棕色皮革。这把椅子看起来像行政级别的,对于一个从事数学研究的新入职员工来说,似乎过于高级了。

他时不时地瞥一眼地图,但又小心翼翼以免显得自己一无所知。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双车道般宽阔的走廊里,沿途辨认着墙上的标识。他提醒自己,如果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那他就会真的格格不入。尽管他知道这个道理,但似乎还是无法完全贯彻这条忠告。终于,他如释重负地到达了目的地。

隐修院般幽静的图书馆大门就在那里。甚至无人看守。(他为什么会以为会有警卫呢?)当Gödel推开门时,地板上的光跃入室内,他迈步走了进去。顺着天鹅绒楼梯往下走……奇怪的是,他之前还在庆幸没看到的流行款绿色长毛地毯,竟出现在了这里……走到最底部时,他被靴子底下的触感反差震住了。吸音的毛绒织物戛然而止,突变为会发出回声的石质地板。他的脚步声宣告了他的到来,仿佛某种仪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猎物发现了的野蛮掠食者。

这层楼的布局令人眼熟;它是个十一边形,就像加拿大的1元硬币。他不知道这层到底有多少本书,但从这里开始再好不过了;他不想在第一天就走得太远从而迷路。这里没有地图。当然,他不可能读完所有的书,但他会尽可能地多翻看一些。他脑海深处存着一个十一边形面积的计算公式。几条轴突被激活后,那个公式便跃然于舌尖。一张散落的纸片和一支木匠铅笔搞定了剩下的工作。

Gödel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根据目前的对称性估算出这层楼大概有多少本书。他在站点地图的空白处画下了这份粗略的草图,完成后便将其放在桌上,任由刚刚点燃的烛光在上面摇曳。他转过身,面向书架上等待着的秘密,它们像是一场美丽而可怖的解剖手术般摊开在眼前。


天已经黑透了,谁知道现在是几点,Gödel已经被认知危害的存在给迷住了,尽管这是出于一种安全且学术距离上的好奇。至少,他希望如此……似乎就在这个站点内就有几个认知危害,不过由于东正教的一剂良药,它们的敌意此刻正处于静默状态。谁能想到呢;主日学校竟成了收容协议。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距离比刚进房间时理应处于的位置要近得多。他转过身,耳朵先动。一个身穿僧袍的高大身影正站在门后的第一张桌子旁。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拉斯普京般的气质。显然他从不购买什么胡须护理产品。虽然视线没有交汇,但Gödel知道,对方低头看着站点地图上那个公式的眼神,必然和自己一样狂热。Gödel后来会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刻。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正是Gavrilo神父本人。

带着疲惫的微笑放下纸张,Gavrilo神父自我介绍为“Mihajlo”,隐去了他的头衔。Gödel回了一声招呼,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僧侣既感着迷又有些抗拒。但随着交谈的展开,他发现需要担心的事实在越来越少。神父喜欢在下班后待在自己的图书馆里。Gavrilo解释说,外面的门厅实际上就是他的房间,或者至少曾经是。他的床原本在XXY-012-BA,靠着墙,天花板的正上方有一扇装着铁栅栏的窗户。就在那边。翻新工程扩大了空间,延伸的墙壁上如今装点着世界上最厚重的纸质文件藏品。但据神父所说,物理行为在一个地方留下的印记是无法真正被抹除的,他经常在靠近以前床铺的位置感到一种安全与宁静。

Gödel开始明白,这个男人比他外表看起来还要古怪。喜欢与书为伴的人往往如此,那睡在书堆里的人又当如何呢?这位僧侣有时仍会在这里过夜;他坦言,如果不是因为有些不顾闭馆时间破坏规矩的人,他今晚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Gödel的窘迫立刻瓦解了他留在这里的决心;他道了歉,表示自己马上离开。但他并不需要真的这么做,因为僧侣显然很有兴趣继续他们的谈话。他谈吐间流露出的热切,要么是出于对社交礼仪的迟钝,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

Gavrilo神父说,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夜晚的噪音打扰,但令人惊讶的是,很少有人会到下面来,而且任何下来的人都会习惯性地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响动,这要归功于一种近乎普遍存在于此类场所的整洁而神圣的传统。他接着说,他原以为自己也会被这些新空间——图书馆空荡荡的、血盆大口般的空间——给吓退,但周围环绕着如此多的思想,如此多早已逝去的人,他们的灵魂依然依附于文本之中存活,通过机械代理被蚀刻成字母,就像安放于纸上的坟墓……这里出奇地拥挤。

“再说,你看不见真正空旷的地方。”

话题转向了Gödel,这让他感到后悔,因为他总是对谈论自己感到后悔。在如此失衡的状态下,他能挤出的最好回答是,他也发现自己被书本包围时睡得最好。他其实从来没有在书堆里睡过觉。最多也就睡在老家书架旁边罢了。他进一步撒谎,仿佛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没有撒谎;以弥补自己毫无底气的确信感:

“书越多,睡得越香,梦越生动,灵魂越是焕然一新。”

Gavrilo神父咀嚼着这个想法,幸好他也同意,尽管他指出,人体确实应该时不时地缺乏一下睡眠。Gödel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到这时候,Mihajlo对Gödel有了几分好感,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他那张纸上的草图和计算……神父走向Gödel,把那张纸递还给他。Gödel看到自己的算式被修正了。神父产生好感是因为,Gödel是这么多年来神父见过的唯一一个在深夜的图书馆里借着烛光阅读的人。他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也经常这么做。Gavrilo神父自信地将此作为对Gödel产生特殊兴趣的充分理由,尽管对他其他的背景知之甚少。多大的风险。多好的运气。他们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这种稀缺性,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与Gavrilo神父交谈了二十分钟后,Gödel大脑里的神经元由于高负荷运转而发懵。他在自己的第一个世界——那个充满引力与因果关系的世界——的数学领域扎根太深,以至于几乎无法消化管理局现在给他带来的启示,无法消化在其中生活的前景,也无法消化眼前这位僧侣。他了解到,有些东西会阻止你回忆起自己最珍视的想法……

“在记忆消除剂出现之前,记忆是我们遗忘事物的唯一方式。”


……仅仅知道它们的存在就会对你造成伤害的物体……

“与探究其理论存在这一行为纠缠在一起的实体,而且它们并不总是对此感到高兴。”


……一个全新的存在位面,在那里,思想可以像棒球一样被抛掷……

“有一次,我用别人的小盒坠子交换了与之相连的那个人的记忆。”


通过Gödel,Gavrilo神父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发现这些事物时的情景。那种感觉;就像某种化学物质带来的初次极乐体验,以后再也无法重现。他很怀念。他看到在这个新招募的人员身上有一个机会,可以借此尽可能地重新体验一番过去的自己,作为一种改变。

他指出,刻意悬置熟悉感和死记硬背的语境,是一位重要的导师,也是一堂重要的课,它能源源不断地赋予双眼以崭新的视角,让大脑保持鲜活。Mihajlo说,他通常会让自己沉浸在古老的思想实验中,这有助于重塑大脑及内部的思维神经。他问Gödel是否愿意陪伴他;今晚恰好有这样一个机会。Gödel既拼命想离开图书馆,又太过礼貌以至于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这份允诺带着他们两人走到后面,穿过一条天花板过低、狭窄且散发着麝香气味的走廊,爬上一座骨架般的楼梯——能多省金属就多省金属。推开一扇向夜空向外折叠的舱门,Mihajlo消失在这把徒有其表的梯子顶端。一只张开的手伸回来拉了Gödel一把,随后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舱门。Gödel有种感觉,他们本来不应该知道这条路线。

Gavrilo神父从胡须深处抽出一支烟,划着火柴向头顶黑漆漆的虚空致意,在这场舞蹈中加入了属于他的一小点光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极为享受,让Gödel不禁怀疑这才是他们真正出来的原因。

“我以为你是东正教徒……”


“哦?”


“吸烟是被禁止的吧?而且还是在修道院外面……在东正教里,这可是在玷污上帝的殿堂。”


“是啊,确实如此。让我问问你;你觉得上帝更不喜欢哪个?是灵活运用的大脑,还是僵化不变的教条?是那种有助于倾听、诠释并理解规则的思维方式,还是那种只能在规则内运转的思维方式?有些习惯很难改掉。有些则拒绝改变。还有些习惯根本不需要改,在异常世界里能找到一种近乎奇迹的替代版本,且不含那些使常规版本变得罪恶的毒素。”

Gödel顿了一下,随即让自己的渴望占了上风:

“我希望能讨根烟抽。”

“恐怕我只有一根了。”

说得通。 Gödel想。谁会在自己的胡子里藏一根以上的烟呢?

香烟燃烧时的余烬就像是一颗正在形成中的星球所展现出的狂暴,静静地喷发着,照亮了在一旁注视着它的神祇的脸庞。时间艰难地流逝,被拒绝的尴尬还未消散。Mihajlo将注意力转向袅袅升起的烟雾,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道:

“我们总是在与自己作对。我们的天性倾向于在大脑中建立引发惰性的神经回路,这使得管理局人员注定会培养出一个危险、无声且通常对这一行来说致命的敌人:习惯。而习惯是一个极其柔软的枕头。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进行逆向思考的人能够成为管理局最优秀的研究员——他们能够巧妙地嗅出那些不太明显的异常现象。用一种另辟蹊径的方法。这里的研究员能在疯子、麻风病人、被抛弃者、阴谋论者和殉道者身上找到传承。你的理性必须在这里经历一场壮烈的死亡;这样它才能在别处——以它现在的状态无法抵达的别处——发生超新星爆发,然后重新凝聚。”

Mihaljo抬头看向天空,问Gödel看到了什么。Gödel拒绝回答,因为他觉得此时任何答案肯定都是错的;尤其是那些显而易见的答案。这是个谜语。相反,Gödel询问该如何培养这种……“反向肌肉”。神父又吸了一口烟。Gödel着了魔般地注意到,香烟的长度竟然没有缩短。神父挤出一声轻笑,如此娴熟以至于显得极其自然,他眨了眨眼,说有些良性异常最好还是不要收容。

“你必须强迫自己去明白,有些事情你根本没有察觉,仅仅是因为你一遍又一遍地看过类似的东西。你必须说服自己,你以前从未见过这片天空、从未见过你的房间、从未走过那条回家的路。看看我们上方的这片风景。你已经看了一千遍,对吧,可你真的看清了吗?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完全清醒的记忆层面,被不断地更新、解耦和去语境化。这并不容易做到。”

Gödel说他老了。如果有人想要弥补失去的时间,该怎么做呢?除了时间、投入和努力工作之外别无他法;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人满意,于是Gödel追问神父他的秘诀。

Gavrilo思索着:

“你是东正教徒吗?”

“新教徒。

“既然这样,我推荐用药。”

神父说,这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初学者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他自己并不使用。但是,他解释道,由于一个年迈的大脑与管理局理想的新兵相比,更为固化且缺乏可塑性,药物可以作为启动整个过程的那一下推力。就像某种捷径;正因如此,它缩短了达到那种状态所需的时间。它也同样缩短了你保持在这种状态的时间。Mihajlo坚称,Gödel需要的是更持久的东西。他体内需要某种半衰期化学物质之外的东西;某种在艰苦努力之后能够触及思维维度的东西。

然而,他补充道,药物可以帮助你看到那些大脑里尚无保险柜存放的事物。一种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曾经使用过、而且就长在地表上的东西。神父假装惊讶,注意到就在那边生长着一株野生植物……


Gavrilo神父问他看不看《星际迷航》,此时致幻化合物正淹没Gödel的神经突触,而突触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些化合物。我也不看,Mihajlo说;他不怎么喜欢热门电视节目,但偏偏很喜欢这一部。偶尔让大脑关机一下也不错。冲洗一下系统。

“我们不需要 太空科技 来做 制图工作 在这个 领域中。”

Gavrilo神父的脸上泛起愉悦的笑容。他的眼神变得犹如置身同温层般空灵。

“你所需要的只是你已经遗忘的一切。遗忘是一种如此疯狂的行为,以至于有时我们必须通过药物来寻求许可。研究表明,高达35%的记忆消除剂效果都是 安慰剂效应,而我们 才刚刚开始 去……”

Gödel出现了幻觉。他一生中第一次将天空想象成了巨大穹顶之外的事物;它不是天花板。空间的无垠与距离的遥远让他感到窒息。这份壮丽实在太过沉重,他说他需要回到里面去。他错误地以为,图书馆里的那些负空间会好受些。

在一个由石头和循环空气构成的茧蛹中,Gödel任由食指抚摸着面前书架上书籍的轮廓。书上的文字仿佛是全新的交响乐。书脊上满是翻阅留下的折痕。他打开了一本关于Alpha-白级异常的书;上面烫金的浮雕文字写着“约1910-1930年”。

“异常仅仅只是存在可能性,有时就足以让一个人精神崩溃。有些人没有足够的精神韧性去接受那些甚至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结论。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周围都是将这些信念和想法视为日常的人。在这些有时还算惬意的墙壁外面的沙漠里,我们就是那个吃着蝗虫、疯疯癫癫的圣经先知。

文本里并没有写这句话,但这最后一句话却浮现在了书页上,并且是Mihaljo的声音。

书页着火了。他把书扔到地上,但仍然能感觉到手掌上的灼热。起初,合上的书本里只是溢出微弱的余烬,但很快,突然之间,他面前出现了一团呼啸着、噼啪作响的烈焰。他在过去16个小时里读到的所有异常现象,都从书页里渗透出来,活了过来。他退缩着跑开了。他发现自己毫无战斗的勇气;只想逃跑。

他顺着走廊跑回去,爬上骨架般的楼梯,试图逃离一只突然贴在附近拱门上的、发出咩咩叫声的蛛形纲动物。在那里,在筋疲力尽、衣衫不整,以及肾上腺素和致幻剂沸腾交织的状态下,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的双腿融进大地,脚趾变成了对跖点;他的双腿被大地吞噬了。他的头颅拔地而起并在维度上不断膨胀;仿佛变得有星球那么大。遥远下方的世界倒转成一个凹面,他可以选择进入,也可以不进。在他上方穹顶那闪烁的星点之间的黑暗虚空中,他在其中的无限面前显得如此渺小;那是某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恐惧与物质的未知,它们在无视他的启示中旋转、翻滚着。基本方位词显得十分滑稽可笑。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四肢呈星状张开,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躺了将近三个小时。他凝视着伪装在夜色中的云朵的隐约轮廓,渐渐睡去。


Gödel从他本以为会睡得更好的一觉中醒来。有什么东西走到他面前,把手指抠进了他的眼睛里。那是黎明。Mihaljo就在那里。他坐着,用对这个夜晚的总结来欢迎Gödel的苏醒。他回忆得有些太幸灾乐祸了。奇怪的是,神父听到那些主观感受上的恐怖事物时显得很高兴,而考虑到Gödel刚刚经历并正在消化妥协的那些现实的欠账,他也就打消了被冒犯的念头。

Mihaljo告诉Gödel,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在图书馆里吐了个底朝天。不是那种打嗝和低声咳嗽式的,而是最后需要用手腕背面擦去嘴角残渣的那种呕吐。必须得有人去清理那些秽物了。这将是非常令人不快的一件事。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风猛烈地吹在他们的脸上,仿佛被他们的存在冒犯到了,在绕过他们的身体气愤地迂回时,试图狠狠地拍打他们的耳朵。冰凉的阵风让Gödel察觉到,自己衣服的后背湿透了。这感觉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糟。随着Gödel恢复连贯的思维,他允许自己将脸埋在双手深处,发出一声懊悔的呻吟。好几分钟后,空气中才终于浮现出只言片语,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沉甸甸的。神父向后仰起脖子,把一本小巧的袖珍笔记本举到面前,变得十分严肃,大声读道,说“这是昨晚写下的……”:

我看到的夜空,不是一片全黑背景下的白色小点。我看到的是一个被打穿了许多小洞的背光穹顶。
我听到的不是雨声,我听到的是掌声。
我听到的不是纸张的沙沙声,我听到的是壁炉噼啪作响的燃烧声。
我看到的不是静电雪花点,我听到的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并且在屏幕上看到了不协调的画面。

Gavrilo放下笔记本,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书脊。Gödel说那些辞藻很美,但很抱歉,他现在的脑子就像个随时喷发的火山,他实在没办法像那样思考。

“那些可不是我的话,”神父说道,他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苦涩。他祝贺Gödel取得的快速进步,并说只要现在努力练习,他就能将这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变成习惯。他告诉他,一旦他进入了那种模式,并且能够如同第二天性般自如地切换……如果他能自律地训练自己的大脑,靠着大脑本身的力量去做到这一点,那么他在这里一定会大有作为。

Gavrilo神父递给Gödel那根未烧完的、似乎永远抽不完的香烟。

“我以为你只有一根了。”

“总是会有两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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